
很多当事人走进明月律师办公室的时候,会说一句让明月律师印象很深的话:
“我这二十年,算是白过了。”
有时候,是因为婚姻最终走到了尽头。
“年轻的时候那么相爱,最后还是离婚了。现在想想,当初结婚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
有时候,是因为遭遇了背叛。
“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年,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。我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失败。”
还有一些人,明明离婚已经很久,却仍然不断回到过去。
“我就是想不明白,他当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“如果当初没有嫁给他,我现在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?”
这些问题表面上是在回忆一段婚姻,但它们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:如果一段婚姻最终结束了,它就一定失败了吗?
这就进入了“婚姻十问”的第八个问题。

前七问,我们一直试图从不同角度理解婚姻。
斯多葛主义让我们区分什么能够控制,什么无法控制。存在主义告诉我们,没有人能够替我们选择。尼采告诉我们,痛苦之后,人仍然可以重新创造自己。柏拉图让我们重新思考爱的方向。布伯提醒我们,要真正把爱人当作一个完整的“你”。福柯让我们看见婚姻中的权力。罗尔斯则让我们继续追问婚姻中的公平。
可是,当一段关系真的发生改变,甚至最终结束以后,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: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?
禅宗,也许可以为我们打开另外一种理解婚姻的方式。
一、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”
《金刚经》中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: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。”《六祖坛经》记载,六祖慧能听五祖弘忍讲《金刚经》,至此处而大悟。所谓“无所住”,并不是没有感情,也不是忘记过去,更不是受到伤害以后告诉自己:“算了。”
它真正提醒我们的,是:不要让自己的心永远停留在某一个人、某一件事、某一种身份之中。
一个人可以记得曾经遭受的背叛,却不必让自己的余生永远住在那次背叛里。
一个人可以承认婚姻已经结束,却不必因此永远把自己定义为“一个婚姻失败的人”。
甚至一个人仍然可以怀念过去。
问题只在于:我的生命是不是已经被过去固定住了?
所以,“无所住”之后,还有非常重要的四个字:“生其心。”不是让心死去,而是让生命重新生长。
二、为什么一段婚姻一定要被判断为“成功”或者“失败”?
日本禅学思想家铃木大拙在向现代世界解释禅宗时,非常重视对二元分别的超越。我们习惯于把世界分成两边:成功与失败,得到与失去,幸福与不幸,正确与错误。
婚姻也是如此。白头偕老,我们称之为“成功”。最终离婚,我们很容易称之为“失败”。但真实的人生真的这么简单吗?一段二十年的婚姻里,也许有过真诚的爱情,有过孩子出生时的喜悦,有过彼此扶持的岁月,也有过后来的争吵、失望甚至伤害。最后,两个人选择分开。那么,我们究竟应该说:这是一段成功的婚姻,还是一段失败的婚姻?
也许,问题本身就过于简单。
一段关系后来结束,并不能反过来证明曾经的一切都是虚假的。
法律当然需要作出判断。法院需要决定婚姻是否解除,财产如何分割,孩子如何安排,责任如何承担。
但是人生未必需要作出同样的判决。
法律需要给婚姻一个结果,人生却未必需要给婚姻一个判决。
三、为什么现代人尤其害怕“失败的婚姻”?
到了当代哲学家韩炳哲这里,问题又向前走了一步。现代社会越来越习惯把人生变成一个需要不断优化的项目。事业要成功,身体要管理,孩子要优秀,人生要精彩,甚至婚姻也要成为一个“成功项目”。
于是,我们不仅希望拥有爱情,还希望拥有一段能够证明自己人生成功的爱情。当婚姻结束的时候,失去的便不仅是一个伴侣。有时候,更像是一份人生“成绩单”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及格。
但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追问:婚姻为什么一定要证明什么?
更重要的是,另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个真正的“他者”。他不是我的作品。他不会永远按照我的期待成长。他有自己的思想、欲望和选择。甚至有一天,他可能选择离开。
真正困难的爱,也许恰恰在于:我能不能爱一个并不完全属于我的人?
四、放下执著,不等于放弃权利
讲到这里,有一个界限必须说清楚。禅宗不是劝一个遭受家暴的人继续忍耐。也不是告诉一个遭遇背叛的人:“不分对错,一切随缘。”接受无常,不等于接受伤害。放下执着,不等于放弃权利。超越二元,也不等于取消是非。
一个人完全可以依法争取财产,可以保护孩子,可以拒绝暴力,可以追究责任,也可以坚定地结束一段已经无法继续的关系。
真正需要放下的,不是边界,不是尊严,也不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,而是那些已经无法改变,却仍然不断占据我们生命的执念。
有时候,真正的“不执着”,恰恰意味着终于有勇气承认: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。
五、不要用最后的结局,审判曾经真实活过的人生
这也许是禅宗留给婚姻最重要的启发。我们太习惯从结局倒推人生。事业最后没有成功,就觉得过去的努力没有意义。爱情最后没有走到终点,就觉得当初的爱是错误的。婚姻最后离婚,就觉得几十年的生活全部失败。可是生命并不是一道只有得到正确答案,前面的计算过程才有意义的数学题。
有些人来到我们的生命里,陪我们走过十年、二十年。后来,两个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这当然会令人遗憾。
但结束,并不会取消曾经的发生。
那些共同生活的岁月,那些真实的爱、付出、成长甚至痛苦,都已经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。
所以,当一个人再问:
“这二十年是不是白过了?”
也许禅宗不会急着回答。
它只是提醒我们:不要让心永远住在那里。
因为一段关系可以结束,生命却不必停在那里。
也许,真正的放下,不是给过去一个否定的结论,而是不再要求过去,必须证明自己的人生是成功的。
我们不必用最后的结局,审判曾经真实活过的人生。

如果一段婚姻结束了,它就一定失败了嘛?明月律师给你留了三个问题:
第1问:
在一段已经改变甚至结束的关系里,我真正放不下的,究竟是那个人,还是我曾经期待的人生?
第2问:
如果我暂时不再用“成功”或者“失败”评价自己的婚姻,我会怎样重新理解那些共同生活过的岁月?
第3问:
如果有一天,我终于不再让自己的心住在过去——我想让它,重新生长到哪里?